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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市公司股票能否超额保全?

    时间:2018/11/27 8:04:11信息来源:本站原创作者:佚名点击: 【字体:

    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为避免判决难以执行,或因情况紧急等原因给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害,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实践中,基于公开交易、流动性高等特征,上市公司股票成为了相关权利人、尤其是开展融资融券业务的金融机构较为常见的保全标的之一。

    值得关注的是,在相关案例中,被保全人主张保全股票市值远超其债务金额从而构成超额保全的情形不在少数。由此,上市公司股票能否超额保全法院如何认定保全股票的价值是此类保全中需要明确的核心问题。

    实践中,股票保全主要分为两种:一是,权利人主张股票存在权属争议或基于其对股票享有的担保物权等其他权益而申请保全相关股票;二是,权利人基于其享有的无担保债权申请保全债务人的股票。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02条之规定: “保全限于请求的范围,或者与本案有关的财物。”据此,我们认为,在上述第一种保全情形下,权利人系将股票作为“与本案有关的财物”申请保全,此时,股票被保全的原因在于其与案件本身的关联性,因此保全财产的价值无需受到权利人主张金额的限制,即便股票价值高于权利人主张的金额,亦不构成超额保全;在上述第二种保全情形下,权利人系为实现其无担保债权而申请对股票进行保全,因此保全的股票应“限于权利人请求的范围”,其价值不应超过权利人请求的金额。

    根据相关规范并参考相关案例,在司法实践中,针对此类情形,法院主要采取如下方式认定保全股票的价值:

    认定保全股票价值时,通常以公开市场交易价格为基础,同时综合考虑股票上是否存在限售、质押或其他优先权利、冻结等情形,如有,将对保全股票的价值做相应的调整,必要时,可能会通过评估等方式确定其价值。

    就此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规范理解

    现有规范性文件中,仅有少量文件对被保全财产的价值认定给出要求或说明,下文分述最高法院、北京高院、上海高院、重庆高院出台的相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冻结、拍卖上市公司国有股和社会法人股若干问题的规定》[1](以下简称《若干问题的规定》)第7条载明,人民法院冻结上市公司国有股和社会法人股的,所冻结的股权价值不得超过股权持有人或者所有权人的债务总额。股权价值应当按照上市公司最近期报表每股资产净值计算。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财产保全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2]第13条规定: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的财产,应当以申请人请求保全的财产价值数额及相关费用为限,不得明显超出申请保全的数额。被保全财产上附有抵押、质押或其他优先权的,应当保全的财产价值为享有上述优先权的债权总额与请求保全的价值之和。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财产保全工作的规定》[3]第51条规定:查封、扣押被申请人财产,可以根据财产的市场价格走势、折旧、保管和变现成本以及执行费用等情况适当超标的额,但不得明显超标的额。被申请人对超标的额有异议的,应当告知所超标的额的测算依据和理由。被申请人仍有异议的,应当征询申请人的意见,必要时可以组织听证、委托评估机构评估。评估费用由被申请人垫付,被申请人拒绝垫付评估费用的,视为放弃异议。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财产保全中心《关于财产保全工作中若干法律适用问题的研讨意见稿》(2016年)[4]规定:二十、如何判断保全的财产价值是否超标的?查封、扣押被申请人财产,可以根据财产的市场价格走势、折旧、保管和变现成本以及执行费用等情况综合考虑,但不得明显超标的额。被申请人对超标的额有异议的,应当告知所超标的额的测算依据和理由。法院应当征询申请人的意见后作出裁决。法院征询申请人意见后仍无法确定的,可以组织听证、委托评估机构评估。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财产保全工作中合理估算保全标的额的指导意见(试行)》[5]规定:七、财产价值按以下方法估算:……(2)冻结有限责任公司股权、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股份的,参照公司财务报表以及实缴出资额估算保全标的额;冻结上市股份有限公司股份的,参照保全申请载明日期前一个交易日(或停牌前一个交易日)的股票收盘价估算保全标的额……(7)冻结有价证券、基金份额、碳排放、地票、信托收益或采矿权等财产权的,参照票面价值、可查询到的公开市场价值或其他足以证明该财产价值的材料估算保全标的额……十一、被保全的财产上已经设定有质押、抵押,或者其他债权人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应当扣除优先受偿金额后估算保全标的额。

    我们认为:

    1 . 尽管《若干问题的规定》仍为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但其按照最近期每股净资产计算保全股票价值的规定已失去规范参考意义。

    《若干问题的规定》出台于2001年,当时我国证券市场处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体制转轨的过程,上市公司股本构成分为国有股、法人股和社会公众股三类,其中国有股不得转让,法人股限制转让,该两种股票均不能上市流通,而社会公众股可以自由转让。立足于当时的证券市场状况,《若干问题的规定》针对国有股和社会法人股的保全与执行做出专门规定,由于这两类股权均无法上市流通,因此该规定要求按照上市公司最近期报表每股资产净值计算其价值。[6]

    而今,上述与同股同权、自由转让原则相矛盾的问题,已经随着我国证券市场开展的股权分置改革而逐步得到解决,《若干问题的规定》制定时的证券市场背景已发生改变其中关于国有股/社会法人股股票价值认定的规定亦逐渐失去了其规范参考意义,这可能也是近年来司法审判中几乎未见法院援引该条款作为裁判依据的原因。

    2 . 基于上述地方法院的相关规范或意见,法院认定被保全股票价值的参考依据主要包括:(1)股票市场价格;(2)股票上存在质押或其他优先受偿权利的,计算被保全股票的价值时应当扣除优先受偿权利对应的债权金额;(3)确定被保全股票价值时,可以参考股票的市场价格走势、变现成本等因素;(4)没有确切的依据确定股票价格的,可以按照法定程序委托评估机构对被保全股票进行评估。

    案例参考

    现有保全或执行纠纷案例中,法院认定股票价值的方式及标准主要分为如下几种:

    1 . 主要按照股票的公开交易价格认定被保全股票的价值

    (1)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52号,许碧霞案

    2012年7月至2013年2月期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根据许碧霞的保全申请(申请保全财产金额为85.00万元),冻结了黄婉珊持有的“江苏宏宝”等股票。2013年10月,“江苏宏宝”股票涨幅较大,黄婉珊因股票被冻结无法卖出。

    2014年1月9日,黄婉珊以许碧霞的错误保全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该案二审法院认为,“兰花科创”、“振华重工”、“江苏宏宝”与“新嘉联”股票在冻结当日价值合计878,124.00元(计算方法:每只股票于2013年2月4日当日的收盘价×数量),解冻当日价值合计1,311,580.00元(计算方法:每只股票于2014年1月24日当时的收盘价×数量),上述4只股票冻结当日价值大致与许碧霞的诉讼请求额相当,4只股票解冻当日价值高于冻结当日价值433,458.00元。黄婉珊并未因为许碧霞申请冻结其价值850,000.00元股票的行为而受到损失。故因许碧霞向法院申请冻结黄婉珊价值850,000.00元股票的行为并不存在错误。

    (2)2017湘民终406号,王学华案

    华天实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集团)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王学华赔偿因错误超额冻结华天集团股票造成的损失并承担诉讼费用,该法院驳回华天集团的诉讼请求。华天集团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论述王学华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时认为:法院于2013年11月14日,实际冻结华天集团所持有的股票3,155万股,冻结前一个交易日“华天酒店”股票的收盘价为6.34元。按此计算,冻结股票的市值为20,002.70万元。王学华起诉金额31,646.8万元,减去起诉后其受偿的第一笔款项6,557.00万元,至王学华申请法院恢复查封时其主张的还款金额为25,089.80万元,与法院冻结的3,155万股股票市值相比,王学华并未超标的申请冻结。

    2 . 由于股票价格随市场情况变化浮动,未对股票评估定价及处分前无法确认其价值,不应当按照市场价格认定被保全股票的价值

    (1)2016甘01执异19号,信托公司案

    2014年6月27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某借款合同纠纷案执行程序中冻结了四川省信托投资公司(以下简称信托公司)持有的汇源通信股票普通股2,363,799股。信托公司异议称:法院所冻结的股权价值不得超过股权持有人或者所有权人的债务总额,其被冻结股票市值高达46,543,202.31元,已超额冻结股票价值44,180,952.31元。

    关于被冻结股票的价值问题,法院认为,因股票价格随市场价格变化浮动,案件尚未对冻结股票评估定价及处分,价值未被确认和实现,故信托公司认为本案超额冻结股票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2)2016甘执异10号,陕西华江案

    依据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提出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2日裁定冻结陕西华江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华江)等主体的银行存款人民币4.60亿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的其他财产。移送执行后,法院冻结了被申请人持有的股票(部分已质押)及孳息等财产。陕西华江提出异议:法院在未对异议人及其担保人资产价值核查的情况下即冻结、查封、扣押了异议人及其担保人价值总额达人民币7,351,149,676.元的资产。依据有关会计师事务所的出具的审计报告及资产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显示,上述资产总额远远超过了异议人和被异议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所涉的金额。

    就保全财产的价值问题,法院认为,查封扣押及冻结的财产多为股票、股权和房产,其价值本身不确定……异议人提出查扣和冻结的财产严重超标的,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其所称的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及审计事务所评估,既非法定程序,也不具有证明效力。

    3 . 被保全股票如为限售股或存在质权等优先权利,则被保全股票的实际价值低于其市场交易价格

    (1)2016最高法执复34号,美锦集团案

    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贸公司)对美锦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锦集团)享有的债权为本金5.00亿元及利息等费用。执行过程中,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根据外贸公司的申请:1)于2015年1月30日轮候冻结了美锦集团持有的8,300万股美锦能源限售流通股,该股份已质押,主债权本金为2.50亿元;2)于2015年12月24日冻结了美锦集团持有的9,392万股美锦能源限售流通股;3)除股票外,还冻结了美锦集团持有的某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美锦集团被冻结的8,300万股股份限售期限应当在2010年9月4日届满,但美锦集团拒绝提交限售股上市流通的申请,导致该部分股份在限售期满5年后仍被登记为限售流通股。外贸公司向法院申请对8,300万股股份进行评估拍卖,但美锦集团和上市公司均拒绝提供评估资料。

    美锦集团提出执行异议:截至2015年12月24日,美锦集团持有的17,692万股限售流通股,每股估价为11.74元,共计市值20.7704亿元,被冻结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40亿元,法院冻结措施存在严重超标的额的情形。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冻结的美锦集团17,692万股股份为流通受限股份。其中8,300万股股份限售期限届满,但美锦集团既不申请限售股份上市流通,又不提供评估所需材料,致使评估公司无法进行价值评估,故美锦集团8,300万股股份的价值无法确定,且美锦集团8,300万股股份已质押给第三人,质押债权金额为本金2.5亿元及利息。美锦集团9,392万股股份价值亦无法确定。美锦集团称17,692万股股份价值应当按照市值计算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

    美锦集团不服北京高院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最高人民法院认定:涉案冻结的美锦集团17,692万股属于限制流通股份,其中8,300万股股份虽已到解禁期,但美锦集团一方面拒不办理对该部分股份的解禁手续,以便使该部分股份进入证券交易市场流通变现;一方面在北京高院启动评估拍卖程序后,又不提供相关评估资料,导致评估无法进行。由于对涉案股份无法评估,故8,300万股权价值无法确定,对于尚未到解禁期的9,392万股股份的股权价值亦无法确定。美锦集团主张17,692万股限制流通股的股份价值应当按照市值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最高院不予支持。

    (2)2018京02执异192号,神雾集团案

    2018年2月11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债权人北京国资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资租赁)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裁定查封、冻结神雾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雾环保)、神雾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雾集团”)等主体的财产,限额人民币1.05亿元。2018年2月14日,法院冻结了神雾集团持有的部分限售股(已质押)、无限售流通股股票(已质押),并轮候冻结了神雾集团持有的部分限售股、无限售流通股。神雾集团提出异议:上述被冻结/轮候冻结的股票市值约89.64亿元,远超过申请保全的财产限额;且法院轮候冻结的行为构成重复查封、冻结。

    法院认为,神雾集团所持有的神雾节能股权已有96.36%进行质押,其所持有的神雾环保股权已有99.78%进行质押。故法院对涉案冻结股权采取冻结措施,并不存在超标的冻结的情形,对于异议人神雾集团主张解除超过人民币1.50亿元股权冻结的异议请求,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轮候冻结并未产生实际冻结的法律效力,故神雾集团主张轮候冻结股权的行为属于重复查封冻结,并据此请求解除轮候冻结措施的异议请求,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观点分析

    针对上述裁判思路,我们认为:

    保全限于权利人请求的范围,因此在法院实际采取保全措施及被保全人提出超额保全异议时,法院应当参照一定的标准或通过特定的方式对保全股票的价值进行估算或认定。如法院仅以股票价格存在不确定性为由,拒绝被申请人的超额保全异议,则法院亦缺乏相应的依据支持其保全股票行为的合法性。因此,以股票价值存在不确定性为由回避保全股票价值的第二种裁判思路不可取。

    综合参考上述第一种及第三种裁判思路,以股票市场价格为基础,同时综合考虑相关影响因素认定股票价值的思路相对可取。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当事人能够顺利通过审判、执行程序实现其权益,规范要求保全股票的价值限于权利人请求范围的目的也在于此。因此,如果保全股票上存在可能导致其无法按照市场价格进行变现或存在其他情形导致全部或部分保全股票的价值可能无法用于实现权利人的权益则以市场公开交易价格为基础认定股票价值的同时应当对前述特殊情形予以考虑主要包括

    1 . 如上述地方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范所述,被保全股票上存在质押的,质押权人有权要求以质押股票优先对其债权进行清偿,保全申请人可能无法以该部分优先债权对应的股票价值清偿其债权,因此,在计算保全股票价值时应当予以扣除。

    2 .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7]第28条之规定,在先的冻结解除的,轮候冻结方自动生效。因此轮候冻结本身并未产生实际冻结的法律效力,在计算保全股票价值时应当对轮候冻结的部分予以扣除。

    3 . 股票的公开交易价格与其高流动性是密不可分的,因此限售股的价格也因其无法在公开市场自由交易而受到影响,例如限售股在拍卖时常常存在折价的情形。[8]基于此,如被保全股票为限售股,不宜完全按照市场交易价格认定其价值,必要时,可参考美锦集团案,通过评估等方式进行定价。

    上述情形是根据现有公开案例归纳的几类影响法院认定股票价值的常见因素,实践中,影响股票价值的因素多种多样,不同因素对股票价值的影响程度亦不相同。例如,法院采取冻结措施时如股票已停牌,尤其是停牌时间较长的,则股票被保全时的价值与其停牌前的市场交易价格可能存在一定差异,在此情形下,是否可以考虑参考相关金融机构估算停牌股票价值的方法判断被保全股票的价值?我们认为,随着司法实践的推进,不排除会有更多的影响因素被纳入法院的考量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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